赴一场文化艺术之约  探索马来西亚峇迪艺术

图文/黄慧芬(文莱)

2026年1月22日,马来西亚驻文莱高专署举行为期两天的《魅力峇迪》活动。次日,我抵达马来西亚驻文莱高专署的多功能厅,一心想参与一场峇迪绘画体验。

步入大厅,可以看见峇迪艺术的热爱者已提前先到,有些正在购买蜡染时装,有一些已坐在桌前准备绘画体验。布料上是预先勾勒的图案,蜡线像静静延伸的路径,邀请绘画者在布料上涂上色彩。一小罐一小罐的颜料摆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声张。整个空间有一种温和的节奏 。

“就好像,你只需要给自己一些空间,安静下来,时间便会给你答案。”

马来西亚驻汶莱高专署专员夫人拿汀扎伊达参与其中的活动。(图源:马来西亚驻文莱高专署)

一种被爱叫着被观看
一个画面,吸引了我。

一位父亲坐在幼小的女儿身旁,看她涂色。父亲没有指导,也没有纠正。他只是安静地观看。女孩自己挑选颜色。她有时候犹豫,就会停一下,然后再继续。动作不急不燥,不慌不忙,充满自信。而在旁的父亲就像一层柔软的背景,他的参与就是不参与——在那里,他的角色是陪伴,而不是方向 。

那一幕格外温柔。

一位父親的參與就是不參與——默默守在女兒身旁,看她塗色。

小朋友很少在创作时拥有这样的空间——不被打断,不被评价,只是被看见。父亲没有教她如何画得更好,却给了她完整的尝试。在那样的互动里,峇迪不再只是活动。它成为一个信任的空间。

“有一种爱叫着,我看见你,也接受你做回自己。”

泥印峇迪:一双手的记忆

不远处,泥印峇迪示范正在进行。我走近观看——吸引我的不是技巧本身,而是重复所形成的节奏。不同于传统使用canting或铜印(cap)的蜡染方式,这种方法呈现出另一种实践逻辑。

泥印峇迪展示了传统如何在回应现实需求时继续延续。

中國駐文萊大使館也應邀參加活動並參與泥印峇迪過程。(圖源:馬來西亞駐文萊高專署)

这种商业生产方式在20世纪初的马来西亚兴起,以应对规模化制作的需求。图案刻¨木块上,浸入染料混合液,压印、滑动,再压印——这是一种更强调节奏而非个人笔触的制作方式。在2021年,引入了泥、水与胶混合的新技术,也就是眼前所呈现的泥印方式。

在这里,痕迹并非源自个人的即兴挥洒,而是源自连续性。图案稳稳重复——像一种语言,在延续中自我确认。每一次压印都需要对齐、力度与节奏。稍有偏差,就足以打破刚刚建立的秩序。

双手先于意识开始学习。动作成为冥想——不是为了完成某件作品,而是在重复中沉浸,直到节奏与呼吸合而为一。

泥印提醒我,连续性本身就是一种智慧。在忠实而反覆的制作中,形式被保存,传统文化得以延续。

在《魅力峇迪》Pesona Batik Malaysia 留下美好時光。(圖源:馬來西亞駐文萊高專署)

在风筝的轮廓里上色

轮到自己动手时,我选择了Wau——马来西亚传统风筝的图案。

Wau实际上形状很大,但轻盈,过去农人以其驱鸟护田,也在丰收时节飞放。它象征丰收、和平与感恩。它的曲线经过思量,对称带着节制。即便升入高空,风筝的身体始终与地面相连——在重力与飞翔之间保持张力。

輪到自己動手時,我選擇了Wau——馬來西亞傳統風箏的圖案。

不同地区的风筝有不同样貌:吉兰丹州的有如Wau Bulan展现新月版的弧度;吉打州的Wau Jala Budi却展现几何版的节奏——它们有如同一视觉语言中的不同方言。

我沿着布上的蜡线,慢慢填入颜色。然而在上色的过程中,我意识到,即使只是最基础的参与,也足以让人靠近传统。意义不会因为形式简单而消失, 那曾飞跃无数天空、跨越数世纪的风筝依旧承载其血脉。

这场体验的价值,恰恰在于它的简洁。它提供的不是技巧上的挑战,而是一种平缓的入口。

基础并非简化。它是让人愿意靠近的起点。是让兴趣自然生长在土壤。当我们习惯追求复杂与突破时,这样的开始反而显得难得。

一种静谧的交流

那天下午,人们坐在一起,画画、印制、观看。交流在动作之间发生。文化并未被强调,却在触碰中被理解。

当传统成为可以亲手体验的事物,它便不再抽象 。或许,这是一种更安静的文化交流方式。不是展示,而是邀请彼此停留。不是说服,而是共处。

馬來西亞駐汶萊最高專員署專員拿督莫哈末艾尼阿丹與夫人一同觀賞泥印峇迪示範。(圖源:馬來西亞駐文萊高專署)

我带回的,是那位父亲安静的目光,是泥印落下时的节奏,是风筝形状在色彩里缓缓形成的过程。身为艺术家,我往往在工作上追求突破。但那天提醒我,基础中自有秩序,简单中自有深度。

“有些事情虽简单,却足以波澜起伏,会在心里被记住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