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麼東東
一連數日的長命雨，改變不了旅人的行程。那裡沒有原始森林，沒有豐富的生態與生物，問她為何一去再去，她說，那瀑布太迷人。左思右想後，大夥終於決定和老天賭賭運氣，一起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美麗叫她冒着風雨也要舊地重遊。
●水壩的前生今世
文莪水壩位於巴達旺區，從古晉出發車程大約一個小時就會抵達水壩檢查站。和其他的水壩一樣，文莪水壩後面是一大片的人造湖，湖中和湖邊有無數由山形成的小島，在看不見的湖底下，那裡原本是比達友族的村莊、家園、田地、學校、小社區和森林，為了建造水壩，這些統統都被淹沒在湖底，原本的山林如今儲滿了雨水，像一個巨大水盆，它大大地改變了文莪的地貌與容顏，也大大地改變了比達友族村民原本的生活方式。
原本住在這裡的村民大部分接受政府的安排，遷居新徒置區，而小部分的村民不願意搬離他們的家鄉，頑強地與政府對抗，把事件帶上法庭處理。堅持了七年的官司，最後法院作出裁決，讓村民擁有文莪上游的土著習俗地，不過水壩計劃依然必須進行。這個看起來是雙贏的判決，讓村民可以繼續在那裡生活，但並沒有讓大自然免於傷害。
夥伴在民宿前，指着山下的湖水說，十年前她第一次到這裡，當時這地方的和今天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模樣，那時候水壩已經建成，但水未滿，她從瀑布步行到村莊，林下是黃土。文莪水壩並不是為電能而建造，它是一座蓄水壩，未來古晉市的凈水將由這裡來供應，當我們的城市發展越來越大，人口越來越多，原有的水量不能滿足人民和工業的需求，因此需要這個大水箱來解決水源問題。為了大家的需要，我們犧牲了少數人的家園，如今水壩彷彿在以它景觀作為補償，讓村民透過旅遊活動獲得生計。
●非去不可的原因
一、水上風景宛如明鏡
從水壩檢查站小碼頭乘小船到瀑布所在的山頭，船程大約15分鐘。沿途巨幅的360°全景山水畫步入眼帘，這半天然半人為的畫作，以文莪山脈為背景，天與水之間隔着綠色樹木。那日文莪風和日麗，蔚藍天空里，朵朵白雲在飄遊，深色湖水化為一面明鏡，照出世界相對的另一面。周圍一切看起來十分的平靜，連風撫過水麵也沒掀起大浪，只泛出幾道淺淺的漣漪，唯一的躁動就是船尾那台噠噠作響的馬達。
二、登山徒步難度低
小船到達岸邊小碼頭，下船之處就是步道起點，村民為了發展這裡的旅遊業，特地修建步道，減低徒步的難度，同時增加安全性。從森林裡取得的竹材，被鑲入土裡作為腳下踏板和階梯，這樣步道不僅看起來自然，竹材腐壞後也不會給環境造成污染。多虧了村民的手藝，這步道平緩得很，走起來感覺就像是在山裡散步一樣。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裡的山林是經砍伐的森林不是原始森林，而是次森林，這裡的植物以竹、蕨、棕櫚、天南星科和其它小喬木等為多，高大樹木非常少。這使得步道的大自然氣息少了一些靈魂。所以，網絡自媒體把這裡形容為“侏羅紀公園”，似乎這個形容過於誇張。
三、瀑布景觀夠宏偉
沒有原始森林的文莪也不是不值得一去的，因為兩道巨大瀑布確實很壯觀精彩。從步道起點出發，徒步大約30分鐘就可到達Curtain瀑布，再往前走大約20分鐘便能看到Susung瀑布。Curtain瀑布的性子溫和，山水從寬大石壁徐徐流下，咋看似白色帷幔，巨石堆疊成的平台緩衝了水流的力道，凹處形成天然泳池，旅人在那裡泡澡，透過皮膚感受山水的純凈與冰涼，再閉上雙眼用雙耳傾聽沙——沙——的水聲，瀑布邊有個休息的亭子，可以那裡享受午餐或是打個盹。只要天氣許可，沒有人會催趕你。
Susung瀑布與Curtain瀑布是性子截然不同的兩道瀑布，“帷幔”的優雅就像精緻的前菜，先讓人嘗到一些味道，挑起食慾卻不足以填飽肚子，Susung才是主菜，也是夥伴真正的目標。Susung的出場因其所在位置而使它顯得與眾不同，巨大瀑布隱藏在岩石樹木的背後，在光和影的作用下，樹木和蔓藤的剪影像是一幅畫框，而瀑布就是框里的畫。從遠處就能看見它的巨大，一步步走近會被它氣勢給震懾住，一道道來勢洶洶的水柱從高處直奔而下，水氣形成薄霧，水滴像飄散的雪花，又像花灑放出來的水那般，噴在蹲坐於岩石的旅人身上，宏亮的潺潺的水聲蓋過了一切的聲音。在瀑布面前旅人猶如朝聖者，謙卑地接受大自然的洗禮，什麼也不必做，只消用眼睛觀看它的雄偉，用而雙耳聽他的咆哮，心就會沉靜下來。
四、與土著同住一屋檐下
到文莪水壩去，遊客可選擇當日往返，或者在民宿過一夜。夥伴預定的民宿在Kampung Sting，這個村子建在山上高處，是水壩地處最高的比達友村，村裡一共有12戶人家，村民平時除了務農和畜牧，來賺取收入之外，也將自己的家做成民宿，為遊客提供食宿和旅遊服務。
五、無敵景觀超級寢室
從碼頭走到村子，需要大約25分鐘的腳程，幾乎整段路程都是在陡斜的山體上爬升，一下船，雙腳離開甲板就踩在斜坡上。原以為走過了眼前斜坡，走過了胡椒園，就能到達民宿，後來發現，這段路長得叫人心裡生起後悔過夜的念頭。先前往瀑布的路平坦好走，幾乎零難度，但前往民宿的路可就不那麼輕鬆了，尤其背後還有小行李，徒步起來有點吃力。
不過，苦難總是這樣的，到頭來會讓你覺得努力是值得的。爬過十多個斜坡，走過幾座小橋，拐幾個彎後，就會看見用木材、竹材和鋅板搭建的比達友族小屋在山脊上等着我們。小屋被山和水環抱，從高處望去，一座座的小山變成一個個小島，星佈於深色的大水盆里。無論何時，坐在小屋搭建出去的涼台上，都能看到優美的景緻。若有一杯熱呼呼的咖啡在手，那簡直就是擁有了人生的最美好。在這裡，你不需要刻意安排什麼節目來打發時間，或是讓旅遊更加圓滿，無所事事就是最好的活動。入夜後，主人家在竹地板上鋪上藤席，再拿出床褥、被子、蚊帳，旅客就這樣打地鋪睡一晚。
六、日出雲海好景連連
隔天天還沒亮，全村的公雞就會把你叫醒，“逼”你去看雲海。當然，雲海也不是想看就一定看得着，天氣本來就是無法準確預測之事，抱着隨緣的心，在冷冷的清晨站在空地上，看雲來雲去，目睹清晨里的大自然變化，感覺像是在看一部
紀錄片那樣。原本綠色的山巒，一下子披上像棉花團般蓬鬆的白色衣裳，一下子又換上像薄紗一樣的面罩，一下子又像是縹緲虛無的仙境，一下子又像是冒煙的天堂。山嵐和雲朵的演出不像瀑布水流那樣充滿力道與重量，雲朵就是雲朵，輕輕地來，輕輕地去，輕輕地為旅程畫下句點。
報導/攝影:戴舒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