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麼東東
走進砂拉越的森林裡，人們的目光經常被高大樹木所吸引，這些粗壯的樹木是樹冠層主要的組成植物，大部分的雨林生物都棲息在此，形成雨林最精彩的部分，年長大樹在這裡何其的重要。仰望大樹時，誰也無法不留意到那些懸掛在大樹身上、貼着樹榦、匍匐在土地上的蔓藤植物，它們有些像通往天空的繩子，有些像散亂的棉線團，有些像穿梭與林間的巨蟒，無論是什麼形態，它們的存在把一片的綠林搞得亂七八糟，把樹榦給霸佔了。這說明了，蔓藤植物是森林的重要組成之一，而木質藤本眾多更是熱帶雨林一個重要的植物類型特徵。
●木質草質莖不同
藤蔓植物猶如森林裡的軟骨頭，它們的莖通常無法自體支持，植株在森林底層發芽後，依靠特化或非特化的構造，將它們自身依附在外界的支持物，垂直向上生長並獲取陽光。藤蔓植物分為木質藤本和草質藤本兩種。木質藤本具有較粗且真正木質化的莖，發芽後它們不必依靠其他樹木可以自行直立，之後才轉變成攀附者，攀緣到樹冠層。草質藤本具有較纖細且草質的莖，無法自行直立，萌芽後在地面層匍匐蔓生，需靠着支持物生長。
●是競爭也是依靠
大樹與藤本植物之間的關係說起來有點微妙。在熱帶雨林里，大樹為爭取陽光樹榦直立往上生長，在達到陽光充足的高處時，樹木長出茂密枝葉來吸收陽光，枝葉形成的樹冠人們稱它為天蓬（Ｃanopy），因為它就像天蓬那樣，遮擋了大部分陽光，以致能夠照射到地面層的陽光不到３％。其他生長在地面層的植物，因此得不到陽光以進行光合作用製造食物。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植物就必須想辦法來應對，藤本植物也一樣。他們必須去到樹冠層，才能爭取到陽光。但是原本就資源就不足了，它們哪來的‘本錢’爬到５、６０米高的樹冠呢？於是，它們想到能夠省力的辦法，那就是——依靠着樹木攀爬到高處。有父母長輩可依靠，不必直立，輕鬆許多。樹木對藤本植物而言，是遮蔽了陽光的競爭對手，但是藤本植物卻也靠着樹木爬到高處。攀藤植物對樹木來說是身上的負擔，也是地面層營養的競爭對手。
●節省資源往上爬
我們在林下層看到的木質藤本植物，很多都沒有枝葉，就這麼一根‘硬木’在林中盤旋，藤本植物節省資源，把力氣心思用在快速生長上面。它們將葉片伸展在冠層之上，就像樹木的葉片總是往高處生長一樣。到了冠層，它們的生活就比它們所攀附的樹木好多了。原因很簡單，它們獲取陽光的成本低，樹往上長高一點的成本比藤子長長一點的成本高很多，要不然，為什麼樹木只有８０米高，而藤本植物的藤子可達５００米長？除了攀着樹木節省力氣之外，藤本植物在冠層的優勢還在於它們能四處遊走，彷彿長了腿的傢伙，哪裡陽光好久朝哪裡爬去。有人說藤本植物是投機者，攀附着別人的努力進入森林高層，但是話說回來，若不是樹木把陽光都遮擋住，植物也不需要發展出藤子爬到那麼高去搶陽光。對不？
●縱橫林間有貢獻
其實蔓藤是十分卓業的物種，因為它們在各種環境下總是能快速生長凌駕於其他物種之上。在直立的森林世界中，蔓藤植物為垂直的樹桿搭起橫向線，為樹棲的動物提供了冠層之間的移動通道，對小動物如蟻類、松鼠而言，蔓藤就是立體的高速公路，方便動物找食物和減低曝光於獵捕者眼下的危險。由於多數的蔓藤種類一年四季均會結果，在非主要果期時，更是熱帶雨林動物賴以為生的重要食物。藤本植物研究者Stefan Schnitzer表示，藤本植物的存在對整個熱帶雨林來說也具有正面的影響。他指出藤本植物可以抑制樹木的更新，增加樹的死亡率，為動物提供大量的食物來源，給樹木之間提供物理連接。熱帶藤本植物旺盛生長，其根本意義不僅只在這些表面上，它們還激發了其他植物的反制機制，並可能在一定的方式上制約和控制藤本植物的擴張態勢。比如一些樹木，以脫皮或斷枝的方式來擺脫藤本植物的糾纏。也就是說，藤本植物能夠增加物種多樣性、結構多樣性、生育地多樣性、等等。
●糾纏高手有招數
藤蔓植物能夠攀上其他樹木，爬到森林的冠層，它們使出渾身解數，將身上的部位特化成有利於攀爬的‘得力助手’，包括：主莖纏繞、卷鬚纏繞、不定根吸附、葉纏繞、鉤刺依附、吸盤吸附、側枝纏繞、蔓性依附等方式。
１）不定根吸附：植物的莖上會長出不定根，以不定根來吸附樹木、岩壁等等。例如龜背芋、薜荔、和其他天南星科植物。
２）主莖纏繞：植物的莖具有纏繞性，可分為右旋和左旋。右旋是從左到右，逆時鐘螺旋，左旋則是從右到左，順時鐘螺旋。例如盤龍木。
３）卷鬚纏繞：植物的莖、葉、托葉特化出的卷鬚纏繞物體。
４）側枝纏繞：植物主莖不具有纏繞性，而是側枝的基部具有纏繞性。例如翼核木。
５）吸盤吸附：與葉子對生的卷鬚狀構造長出的吸盤來吸附物體，是地錦特有的攀爬類型。
６）鉤刺依附：植物具有鉤狀刺或刺狀的構造來依附物體。
７）葉纏繞：植物葉的部分具有纏繞性，例如以葉柄纏繞的鐵線蓮；以葉軸纏繞的海金沙。
8）蔓性依附：植物本身不具有特殊構造來幫助攀爬，通常先為自行生長的灌木型，後來才轉為依靠物體方式的藤本型。
●繁衍迅速的禍害
研究員Stefan Schnitzer領導團隊於２００７年至２０１７年，在巴拿馬熱帶雨林進行了一項熱帶藤本植物研究項目，他們發現該森林的藤本植物的數量正在急劇增加，１０年間就增加了三分之一，研究團隊認為這與自然冠層受干擾，形成的樹冠縫隙有關聯，儘管其他環境因素，比如：氣溫上升、二氧化碳水平和乾旱，也可能有利於藤本植物的生長，但是這些因素對藤本植物增殖的影響程度遠低於自然界受干擾。
藤本植物糾纏樹木，這樣會加重樹木的負擔，尤其是重量不輕的木質藤本植物，這使到樹木自身的生長都到抑制，同時也面對因承受不了重擔而倒下的危險。如此，就會對樹冠的形成造成阻礙。沒有藤蔓的遮蔽和扼殺，樹木長得更旺盛，樹木以堅固、富含碳的樹榦支撐樹冠，因而含有更多的碳。古老大樹在森林碳儲存功能中扮演極重要的角色，如果樹木的成長都到抑制，碳儲存功能減低，熱帶雨林減緩氣候變化的能力也會減低。不過由於缺乏更進一步確實的證據證明藤蔓植物對森林的影響，因此Schnitzer並不建議以清除藤蔓的方式來保護森林。
樹木與藤本植物之間的競爭將演變成什麼樣？許多古老大樹遭砍伐、或因暴風吹襲而倒下，將來的熱帶雨林會不會被藤本植物給取代？這是我們想都不敢想的。
報道、攝影：戴舒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