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路上看到落葉,你會怎麼做?大抵拍拍照或夾在書頁,偶爾會想起,曾撿過一片漂亮的落葉。但蕭荷汶(Coco)撿到一片葉子,會用大漆把葉子變成小盤子,擺放花生瓜子小零食,成為餐桌上一道風景。

她看到筆,會用大漆在筆身加工。在平塗、起皺技法下,一支很普通的筆,成了具有華麗工藝的藝術品。她拿到幾口杯,也會拿出磨好的蛋殼粉、金銀箔粉、塑膠袋,開始在杯身加工。一道道技法在陰乾、磨顯之間,杯子華麗變身,成了僅此一家的工藝杯。
“萬物皆可漆”,她雙眼發光地說。
大四那年的漆畫課,改變了蕭荷汶即定的人生軌跡。原本打定主意大學畢業就回國接手家中生意,但越對漆畫深入,越被漆畫文化和技法給收服。她不僅又唸了研究所,未來也將開設工作室,落力推展漆畫工藝。
“如果沒有遇到漆畫,我應該大學畢業就回來接手家中生意,做個生意人。也是因為對漆畫的喜歡,想要更深入才去唸了研究所。很感謝有家人的支持,家裡也應允我研究所畢業後,為我開設工作室,繼續往漆畫創作以及推展的方向前進。”
蕭荷汶是在中國華僑大學研一生,專研漆畫,其漆畫作品《寄託·鄉情》,以中國漆畫工藝融合了馬來西亞傳統文化元素,展現了不同的藝術形式。曾獲中國泉州市新人新作,參與海絲傳興—豐澤區美術家協會創作實踐基地繪畫作品展,也曾獲HK·CACR香港青年美術獎“優秀獎”。

她也是 “以藝為橋”中馬建交50周年一帶一路國際美術展策展負責人,及獲評華僑大學2024年“大學生標兵”。並在詩巫砂科大及中學陸續舉辦了工作坊,讓學子有機會接觸漆畫工藝。
她是在大二(疫情時期)時,從網課初步認識了漆畫。直到大四,在老師金程斌的指導下,漆畫原料—大漆終於真實擺在眼前,不論是大漆幾千年的工藝史,又或是漆畫繁複的工序,每一樣都砸在她心上,讓她越學越愛。
1樹僅產10公斤生漆

漆畫,是以大漆為主原料,搭配其他材料工具來進行各道技法工序的工藝創作。大漆是一種天然樹脂,也稱為生漆或土漆,主要從漆樹割取。1棵漆樹在一整個生命週期,只能割出10公斤左右的生漆,所以漆畫原料價格一般都偏高。

中國發現和使用天然大漆的歷史,基本可追溯到8000多年前。漆畫工藝主材料是生漆,生漆要經過加工才會變成不同顏色的漆料,還可視創作需要,搭配金、銀、蛋殼、貝殼、木片、石片等材料。創作工序相當繁複及耗時,如打底、刻線、鑲嵌、貼金、罩漆等,還要層層打磨拋光,若磨顯後成果不是自己想要的效果,就要全部磨掉,重新來過。
漆畫製作工序繁複
曾經蕭荷汶花了快1個月完成一份作品,在請老師評鑑時,老師留下一句:總覺得不夠順暢,就讓她陷入深思。盯著已完成的作品,她看了又看,想了又想,終於找出那一部份越看越怪的部份。“那幅漆畫作品很大一幅,我是整個人坐在板上去完成細部。所以貼合上出現問題,於是我磨掉將近一半的成品,重新花半個多月重做那半邊。”



那時候,她每天早上6點多就趕去工作室埋頭苦幹,到了晚上都不捨得離開。同學喊她去吃飯,她老半天才從漆畫裡抬頭回應:不去不去。而且漆畫裡的各道工序還要看濕度、溫度,還得等陰乾,冬天潮濕,工序陰乾又要更久。做出來效果不如預期,只能磨掉重頭再做。


不單製作工序繁複,連使用的材料很多都要自己手工完成。好比這次放假回家,她從不同管道收集大量蛋殼,接著做分類清理、晾乾,再根據作畫需要,看是要把蛋殼磨成粉或是弄成不同大小的顆粒或塊狀等來儲存備用。光是處理蛋殼這個部份可能就要花上幾天,哪怕這只是漆畫需要用到的其中一部份工料。


過敏令手耳紅腫起泡
而且漆畫要用的大漆,容易引發過敏,蕭荷汶也經歷過。那時手臂耳朵紅腫還起水泡,每天都感覺好癢好癢。“這種過敏就是需要一個過程,我當時想要盡快完成作品,就堅持做完,過敏就過去了,之後就不再過敏了。”
可以說,漆畫(中國非遺文化)是一樣很耗時間、體力、精神及心思的藝術創作,其製作工序繁複冗長且大漆價格不菲。“但我就是很享受這個過程。其實我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但對於喜愛的事物,就可以埋頭去做,廢寢忘食,一心一意想完成它。”
以漆畫為橋 融合馬中藝術文化
人之喜好,沒什麼道理邏輯或原因可以解釋。在喜好中,繁複也好,簡單也罷,總能在其中得到無窮樂趣與滿足。

就如初見蕭荷汶撿的那片落葉,她才用漆畫工序初製好雛型,之後還有上畫拋光打磨的工序要完成。你問她,這個要拿來幹嘛?她說,“可以擱些瓜子花生在上頭,或者裝些小東西,很隨意的,就看你想要他是什麼。”
於是你從蕭荷汶與漆畫身上,仿佛看到數千年前,人們聚精會神,用大漆在各樣容器用不同技法,漆染刻畫了不同的圖形紋路,光澤色調。即有人、物合一的全神貫注,也有時光從容的恬適。

而每一次的顏料調校、工器力度旋轉調動,以及大漆原料受當下環境濕乾度影響而不同的顏色變化,都使得手中那一份漆作品獨一無二,再也找不到相同的第二件。那些普普通通的生活用品,就這樣在漆畫工藝底下被華麗變身,成了這世間獨一份的藝術工藝品。

或許就是這份滿滿中國藝術文化基調,使得蕭荷汶益發熱愛漆畫,她也希望在馬來西亞能有更多人可以了解漆畫。

“我把我自己當作一座橋。在中國我用漆畫畫出馬來西亞的傳統文化元素,讓更多中國人看到馬來西亞的藝術文化;在馬來西亞,我想讓更多人看到漆畫的獨特,共同參與和推展,讓馬中文化元素能交匯融合在漆畫工藝中。”

當萬物皆可漆,期待蕭荷汶帶著中國非遺文化及馬來西亞傳統文化,漆出一片新天地。
撰文:陳玉珍
攝影:陳玉珍,受訪者提供